苏墨跟菊开说, 他搞大别的女人的肚子时, 两人正坐在本市最高档的西餐厅就餐.
说话的人, 慢条斯理地说着, 间或啜上一口餐前酒, 挑挑眉, 耸耸肩, 摊摊手, 似乎很是无可奈何, 眉宇间泄露的却满是无所谓, 而他对面正经端坐的女子, 脸色苍白, 朱唇轻启, 却不发一言, 娇小玲珑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让人怀疑, 她下一刻是不是就会当场晕蹶过去, 引人怜惜.
苏墨和菊开这对, 谈了十年的恋爱, 也算是爱情马拉松了, 却从来没有被人看好过. 而两人交往, 说起来也令人啼笑皆非.
众所周知, 无论是一流名校, 还是三流院校, 男生宿舍绝对是一大奇观, 同样的惨不忍睹, 同样的脏乱不堪. A校的309宿舍却是奇皅一块, 不是说这间宿舍的八个男生有多么的出淤泥而不染, 但就是庆幸有这么位田螺姑娘, 总是默默无闻地替这几个大男生收拾好奇形怪状的被褥, 清洗好无处不在的袜子, 擦干净布满万年尘埃的书柜, 桌子.
“靠, 那位MM太细心了吧, 角落里这么小个像框也擦得如此干净, 看来我得把那些宝贝捡好, 翻出来可就污了MM的眼了.”
挺拔的男子, 全身浸透的, 是阳光的味道, 上挑的单凤眼, 为这缕阳光注入一丝妩媚慵懒的感觉, 不带阴柔之气的性感, 蔓延着厚重气息的嘴唇, 某种未可名状的稚气. 一个揉合了男人与男孩特质的混合体, 不是俊俏, 亦不是英挺, 举手投足间, 却带着令人移不开眼的无穷魅力. 假以时日, 定是个让女人心碎的男子.
“不过云三,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你这位MM都把了快半年了, 我们还从来没见过呢! 放心, 朋友妻不可欺, 不会对她下手的. 该不会是不堪入目吧?”
“苏墨, 你小子这有人性没异性的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 别TM跟我来这套, 她把我们这脏窝收拾好, 你负责享受就行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要是敢打她主意, 别怪做兄弟的到时候不客气, 我现在可警告你了.”
三大五粗的男子, 一脸敦实, 恶狠狠的警告似真非真.
“靠, 有必要这么强调吗? 难道真是什么大美人不成……好啦好啦, 我人都见不到, 怎么还能下手呢, 你瞎操什么心啊.”
不巧, 这话却在几天后不攻自破了.
“你谁啊?”
因为把报告忘在了宿舍, 冒着被舍监 “狮子吼”的危险, 苏默冲进了309宿舍, 却看见一个小姑娘正在打扫房间. 真的是很小很小, 娇弱玲珑的身子, 巴掌大小的脸蛋, 只有一双璀灿如星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盯着来人的, 很是无辜, 显然是被自己那声质问给吓到了, 一派楚楚可怜.
“靠, 你, 不会是云三那小子的女朋友吧!”
“嗯.”
几不可闻的回应, 头低了下去, 白晰的小耳垂也红了起来, 瞧上去, 煞是可爱.
“星期天有空吗? 我有两张电影票, 一起去看吧!”
从小被人追到大的云墨当然知道, 这单纯的小姑娘已经对自己动情了, 虽然或许只是外貌这个很肤浅的层次. 也不管她是不是自己兄弟的女朋友, 反正男未婚女未嫁的, 何况云三和她一大一小, 怎么瞧怎么不般配, 而自己也似乎从来没有追过这样纯白如纸的女孩, 偶尔换换口味也是不错的. 嘴角略带邪气地上扬.
“可是, 可是三哥哥说……”
“说什么?”
“说, 说你是色狼, 不可以和你有接触的, 所以……”
“当然不是, 你看我这么阳光灿烂的, 怎么能和那些长相猥亵的色狼相提并论呢?”
靠, 那小子造我的谣, 好呀,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那好吧!”
“呵, 我叫苏墨,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菊开, 菊花的菊, 盛开的开……”
菊开一直都记得她和苏墨的第一次约会, 包括每一个细节, 十年如一. 那场电影是什么, 已经记不得了, 但是到达高潮时, 男女主人公的激情吻别, 苏墨握住了自己小小的手. 墨的手, 很大, 很干, 很清爽, 包裹住的, 还有菊开的心,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然后是一个淡淡的吻, 无关情欲的.
在那片漆黑中, 墨曾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自己, 那时候, 以为就是一辈子了. 尽管很多年后, 才明白, 吻根本只是没有保障的东西, 如同谎言, 只需唇舌.
“苏墨, 你TM是不是人啊, 连菊开都不放过!”
人未到声先至, 正在吃面的苏墨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就被云三狠狠地揍上了三拳, 扎扎实实的, 当然苏墨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更何况, 云三这混蛋竟然敢揍他的宝贝脸蛋, 一拳揍了回去. 两人一来我往, 都吃了对方不少拳头, 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三哥哥, 墨, 都别打了.”
怎奈菊开人小言微, 加上猫儿般的力气, 已经打红眼的两人怎么会停下来. 所幸309的另几个人齐心协力, 终于将平日称兄道弟如今打得不可开交的二人架开了来, 被分开的两人, 却还不忘张牙舞爪, 唇枪舌剑.
“苏墨, 枉我是你兄弟, 你就是这么对兄弟的?”
“云三, 菊开喜欢我那是显而易见的, 坏人姻缘是要天打雷劈的.”
“你……”
“三哥哥别说了. 墨, 三哥哥, 他真的是我哥哥, 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啊?”
莫说苏墨不信, 就是在旁劝架的几人也是不信的. 云三和菊开, 无论是从外形还是性格上来说, 绝对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何况两人根本不同姓.
“哥哥比较像爸爸, 随父姓, 我遗传妈妈, 随母姓.”
“那你为什么要装成是他女朋友.”
“因为, 因为哥哥说我太单纯了, 怕我被人骗而已……墨, 我不是有心欺骗你的.”
涨红的小脸, 无助地扯着衣角, 我见犹怜. 且不说身经百战的苏墨, 就是云三这榆木疙瘩, 也知道自己的宝贝妹妹对苏墨是情根深种了.
“哎.” 菊开终究是长大了, “苏墨, 你可好好对小菊, 如果让我知道你小子有一点点不老实, 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了.”
菊开是个好姑娘, 却只能玩玩, 并不适合自己, 当时的苏墨如是想, 但连苏墨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 这一句承诺竟然会持续十年.
越发深入地交往, 苏墨越发寻找到二人的差距. 菊开, 真的太过单纯了, 甚至用圣洁来形容也是不为过的. 她被家人保护的太好, 好到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善良的, 都是对她好的, 宠爱她的父母, 疼爱她的哥哥, 还有, 最心爱的男友.
从最初的新鲜, 到后来的厌烦, 苏墨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 还能和一个连爱她都称不上女孩继续相处着. 如此乏味单调的女子, 终年穿着那些款式古板的衣裳的女子, 连PUB也不享受的女子, 坐姿永远保持四十五度角侧坐的女子, 说话细声细语, 更别妄想从她嘴里听到任何一个脏字, 一副端庄淑女样. 自己明明是个喜新厌旧的主, 却偏偏对这个女子没辄.
这, 大概是因为这个单纯如斯的女子最令人敬佩的一点了. 韧性, 契而不舍的韧性, 对于心爱之人荒唐花心的无尽包容. 她, 许是知道苏墨不爱她的, 只是她太爱, 所以无法放手, 以至于后来发展到, 苏墨可以当着菊开的面和别的女人公然调情, 而她, 只是视而不见, 或者借故离去.
她, 不会去纠缠苏墨, 只是在他烦躁的时候提供了一个去处, 一个发泄的场所. 苏墨依赖着菊开, 但是不爱. 他明白, 她也明白,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 一晃十年.
“墨, 你说什么?”
“我说, 小离还是小丽来着, 有我的孩子了.”
“孩子? 可是你以前就算玩得再荒唐, 也不会有孩子的啊……昨天, 嫂子还打电话让我们这个周末回爸妈家吃饭呢……”
“那是你爸妈, 不是我爸妈.”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远处的争执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请, 请不要这样, 你会吓坏孩子的.”
年约三十衣着简朴的女人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孩子, 言语, 支离破碎. 对面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大约是她先生, 孩子的父亲, 本来还算斯文的脸上, 此时凶神恶煞. 菊开有些怔愣, 苏墨和自己将来也会是这样的光景吗? 因为爱的不平等, 所以注定自己这些年全心全意的付出, 如此廉价不堪吗?
“孩子, 我当然是不会要的, 但是你先搬出去, 我需要安抚她一下. 我看就明天吧, 刚好有空, 你可以回你父母家去住几天, 或者在外面租间房子……”
这个叫苏墨的男人, 俊朗如昔, 褪去往日的青涩, 已经有了成熟的味道, 是自己爱了十年的人. 只是内心, 依旧没有变, 还是那个天上地下, 唯我独尊的任性小孩, 大言不惭地说着些自以为是的话.
“苏墨,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
“菊开, 是你自己赖着不走的, 有这样的结果, 不应该是在你的预料之内吗?”
轻挑地笑, 甚是碍眼.
“哈哈, 是我赖着不走, 是我下贱, 是我无耻, 是我廉价, 对不对? 靠, 苏墨啊苏墨, 你别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我菊开现在宣布, 从此时此刻起, 你我再无瓜葛. 钥匙还你, 我的东西, 你要丢还是要送人, 悉听尊便. 以后管你要泡女人, 还是要生小孩, 就算是得了AIDS也跟我没关系. 对了, 这顿饭我请了.”
抛下钥匙和钱, 飘然而去, 留下个不知所措的男人, 可笑至极.
漫无边际地游走在大街上, 菊开还在回想自己刚才那番淋漓尽致的话, 真的是不吐不快. 不过也真是有些大胆呢, 那些言语, 是自己这个乖乖女平时想也不敢想的. 用女人最宝贵的十年去明白一个简单的真理, 或许值, 也或许不值.
男人, 算个什么东西. 女人, 应该懂得珍惜自己. 思量着, 不如, 晚上约露露出去喝点东西, 就算是庆祝自己的重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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